林國標牧師
過去在澳聖的教學事奉裡，筆者曾教授過一門名為「心靈陪伴牧養學」的課程。在此和大家分享三點，簡單解釋屬靈導引的理念與一般人對它的誤解，從而可以應用於教會牧養事工中，與大家一同反省，彼此勉勵。
一、牧養事工的焦點
自十七世紀英國詩人鄧恩（ JohnDonne ） 在其詩作中提出 “No man isan island”（無人是孤島）1 以來，引發了人們對一項事實的關注：即無人能獨立生存，我們彼此都會相互產生影響 。2 這帶給教會深刻的反省：沒有人能在缺乏他人幫助的情況下，能夠單獨在屬靈上成長起來。正如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十二章中描述恩賜運用時，如v.21：「眼不能對手說：『我用不著你。』頭也不能對腳說：『我用不著你。』」他體會到信徒間的關係在本質上是「相互依存」（interdependence）的，因此我們在信仰上並非孤島，在教會裡是有「彼此分擔和配搭」牧養的責任。
在今日的牧養工作中，往往過於強調個人追求成長。雖然讀經與祈禱至關重要，但團契或小組事工常側重於以遊樂或生活性內容為主的活動，未能在教會有效地藉著群體生活去建立信徒的靈命。再加上近代個人主義興起，容易使人將「因信稱義」誤解為僅需個人向神負責便可，導致信仰走向個人主義化。當屬靈追求被簡化為「只要我與耶穌建立緊密且獨特的關係便蒙神喜悅」時，便容易忽略群體中互動的信仰生活，進而導致信徒在屬靈上變得孤立與自我中心。故此教會需重尋真正在教會中牧養信徒靈命的事工。
上世紀八十年代，傅士德（Richard Foster）的著作《屬靈操練禮讚》為華人教會對屬靈操練的追求開啟了新視野。該書將內容分為內在、外在與群體靈命操練三部分，提供了13課的操練，在教會界掀起了追求靈修神學之風。3 筆者認為其中最重要的提醒是「群體性的靈命操練」，正如傅士德在書中起首所強調的：「最佳的寫作環境，是羣體。」4 他在書中強調信徒應在群體中有不同屬靈操練，要學習認罪、敬拜、指引與歡慶，靈命才能一同成長，故此在教會牧養事工的焦點是群體性牧養。
二、對屬靈導引名稱的誤解
「屬靈導引」在基督教傳統中源遠流長，可追溯至四世紀的「沙漠教父」（Desert Fathers）。這些隱修者在曠野中藉由簡樸的生活、祈禱與對話，幫助尋求者辨識內心思維及神的旨意。此傳統隨後在修道院制度、中世紀神秘主義以及十六世紀聖依納爵的《神操》中得到進一步發展。
然而，傳統福音派教會常因對屬靈導引存有誤解而產生抗拒。屬靈導引譯自“Spiritual Direction”，而“Direction”一詞給予人一種「由上而下指示」的印象。若從不同學者的定義來了解，天主教學者貝瑞（William Barry）給予經典的定義：「一位幫助另一位基督徒注視神在他身上的旨意，並作出回應，與神建立親密的關係而漸漸成長。」5 其核心目標在於培養信徒與神的契合，就是將人帶回神裡面去。
臨床心理學家兼靈修學者貝內爾（David Benner）指出：「屬靈導引的古老形式，是一種一對一的關係，藉著禱告和對話追求與神更親密的關係。」 6 而李耀全博士則整合不同定義，總結道：「屬靈導引是兩個信徒建立的輔助關係……一起在神面前全心全意察驗何為上帝美好的旨意（羅十二 1-2）。」7 這些定義指出，在這過程中雙方的焦點在於尋求神的心意，背後作工的是聖靈，故不具備信徒間直接「指示」對方的意味，故此屬靈導引不是牧者的專利，信徒間也可以一同尋求解讀日常生活中經歷神的作為和引導。
筆者在學習此科的過程中，發現「聆聽」是最重要的功夫。老師曾提醒要運用「三隻眼」的功夫：一隻眼注視受導者，一隻眼省察自己，第三隻眼仰望神以聆聽聖靈的引導。因此，屬靈導引的主角是神與聖靈，而非牧者個人的指導，信徒可以同樣學習到這樣聆聽的功夫。
三、以小組牧養作為心靈陪伴的同行者
天主教修女杜玫麗（Rose Mary Dougherty）主張推動「小組屬靈導引」，將原本一對一的對談轉化為小組模式。其運作基礎在於：「安靜、個人分享、安靜、組員回應、最後安靜。在虔誠的安靜中培養辨別力，在日常生活中對神的發現，在互相分享中漸漸明白神在各人生活中的旨意。」8 這樣，透過彼此分享和鼓勵而達致彼此陪伴同行。漢語網絡神學院靈修學系講師黃李頻頻博士創辦了「心靈聖所」（Holistic Sanctuary），她致力於將這套轉化生命的「小組屬靈導引」（GSD）模式推廣至各地華人教會。這是一個刻意的屬靈群體，藉此建立彼此督責的關係，鼓勵組員反思屬靈現狀，為對方聆聽並辨別神的心意。 9 陸續有神學院推廣這方面的教導，可見心靈陪伴的牧養可透過小組推展至不同年齡層的信徒群體中。
要讓信徒成為心靈陪伴的同行者， 可參考古倫神父（Anselm Grün）的著作《心靈陪伴的靈修之路》，透過每個人做好靈修生活，學習察驗神在自己生命中的作為。然後，在小組模式下，參與者得以在安全的空間輪流分享最真實的掙扎，打破孤立感並建立屬靈友誼。每位成員都能成為彼此聆聽神的幫助，透過多元角度的回應與提問，使分享者得以審視自己的處境，避免因依賴單一導師而陷入盲點，與肢體建立美好的屬靈友誼。
四、結語
本文旨在拋磚引玉，希望更多牧者關注信徒如何「彼此牧養」。牧養不應僅是用課程推動門徒訓練或舉行聯誼活動等，更應讓信徒在聚會中分享生活中的屬靈體會，透過彼此回應與陪伴，在主裡一同成長！
1.詩的第一句是 “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A part of the main.” 於2026年8月11日引自網上http://www.poemhunter.com/poem/no-man-is-an-island/。
2. https://new.faithalone.org/blog/no-man-is-an-island-romans-141-26/#contact (取於2026年8月13日)
3.傅士德著，黃大業譯：《靈命操練禮讚》(香港：基道，2017)。舊版為周天和譯：《屬靈操練禮讚：靈性增長之道》(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1982)。
4.傅士德著，黃大業譯：《靈命操練禮讚》(香港：基道，2017)。P. vii。
5.貝瑞、康諾利合著，閒道人譯：《靈修輔導實務》(臺北：光啟，2009)，頁24。
6.貝內爾著，尹妙珍譯：《心靈關顧──修正基督徒的培育和輔導觀念》，二版(香港：基道，2004)，頁xxiii。
7.白琦著，吳麗恆譯：《會晤神聖》(香港：天道，2005)，頁iv。
8.杜玫麗著：《心靈互應—小組靈修指導》，頁43-44。格爾思寫了一篇〈從遊客成為天路客──以小組屬靈導引改變你的旅程〉一文指出更多小組的基本原則，並學習聆聽神和聆聽別人，來自《靈深一席談：真誠生命轉化的探索》第5期──「屬靈導引」，何傑主編 (香港：中國宣道神學院，2009)，頁84-91。
9. https://www.holisticsanctuary.ca/ 什麼是小組屬靈導引/ 取自2026年8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