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道是信道」——作見證對青少年靈命成長之必要性

劉宗銳博士

 

「年青人應該是被見到,而不被聽到」——流行俗語

「必是接近才是真實」——切斯特頓(G.K. Chesterton)

「信心尋求理解」——安瑟倫(Anselm)

「越講信心,越變忠心」——湯姆士.龍格(Thomas Long)

「…盡以連貫方式表達出來」——約翰.麥奎利(John Macquarrie)

「心裡相信…口裡承認」——使徒保羅

 

一種流失現象

        一直以來我關注信徒離開教會的情況,特别是那種從小在教會長大,但是後來到高中、大學或職青階段時就不再「返教會」的青少年流失現象甚為留意。他們豈不是曾在教會慣常出席主日崇拜,又參加兒童主日學、青少年團契、小組、詩班和門徒訓練等活動,正所謂「好地地」又怎會離開教會,甚至不再「信耶穌」呢?可惜,這種流失現象是屢見不鮮。

 

        年幼兒童和青少年之前聽從或跟隨父母或家人「返教會」,可是,後來當他們自己能夠作決定的時候卻選擇離開教會。我們容易存有一個看法,以為對年輕人來說,教會以外的花花世界比教會更加有吸引力,因此,教會暫時留不住他們,只希望他們日後如聖經中的浪子回頭般返回教會。然而,這個看法一方面太過被動和冒險了,另一方面,這個看法忽視了青少年由慕道到初信至靈命成長(spiritual development)過程中有其積極和受教(teachable)的因素。我所關注的是,當這些兒童和青少年還在教會,他們仍然「返教會」的時候,我們掌握接觸他們的時機,可以如何幫助他們靈命成長?

 

一個十七歲青年的見證1

        賴俊文生長在一個中產家庭,生活、讀書等一切正常,在初中的時候跟隨姊姊到教會聚會,參加青少年團契活動,開始把教會生活成為他每週時間表的慣常部分。俊文自小在學校參加經訓班,而他的好朋友都是基督徒,對信耶穌得永生的聖經概念並不陌生,甚至覺得「返教會」已經多年,要成為基督徒也是理所當然的下一步。

 

        俊文十七歲那年參加教會舉辦的青年暑期退修營,在營會中,俊文有一個非常深刻的屬靈體會。在第一晚聚會的禱告靈修時間,他用上三小時去祈禱,雖然周圍都有其他營友同在往來,但是俊文說:「好像只有恩主和我對話,旁若無人。」他還表示,那三小時過得很快,並不沉悶乏味,反而經過三小時的屈膝壓著,當起身離開祈禱的地方時,他兩條腿幾乎使他站立不穩。之後俊文不斷思考在營會那夜所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一方面企圖去形容(describe)他所經歷,另一方面企圖去理解(comprehend)他所經歷的是甚麽意思。俊文也與他幾位團契導師分享,盡量去明白他們給予的意見和鼓勵。

 

        退修營結束後,有一個感恩會給營友們作見證分享一些感謝神的事項。俊文緊張地走到台前面對會眾說:「我必須要說出在退修營所經歷的,因為我相信我所經歷的是神對我的恩典,需要我去明白並且向別人分享後我才心安理得。在營會我首次真實地經歷神的同在,而且體會到神真的知道我的存在和處境,不再是停留在白紙黑字的聖經故事中的神,而是與我對話,很親密地離我不遠。我祈禱從來不多於五分鐘,因為我向神祈禱說話超過一分鐘後我便不知還可以說甚麽。但那三小時過得很快,我根本不想結束,因為我知道我正在享受著神的愛和同在。我真的可以稱神為我的亞爸天父!」

 

        二十多年過後,賴俊文已經成家立業,仍然忠心在教會事奉,不斷為主作見證。他認為十七歲那次營會後所作的見證——不單只在營會所得的屬靈經歷——是他與神的關係成長之轉捩點。

 

作見證的定義

        美國印第安那衛斯理大學實用神學教授亞曼達.朱奧理博士(Dr. Amanda Drury)經過多年研究青年事工指出,在人面前作見證是具有靈命塑造性(spiritually formative),而我們對宗教信仰身份(religious identity)之最深刻理解是當我們作見證時(testifying)在屬靈層面上形成的。2

 

        作見證是把敘述(narration)和翻譯(interpretation)這兩項工作聯合起來。簡單的定義,作見證者是把他或她已看到或明白到的事做一個報告,但不是如新聞記者以第三者客觀採訪報導,而是把看到或體會到的事轉化為一個經過個人翻譯的敘述故事。當所見證的是宗教信仰,正如賴俊文的見證,作見證可以是涉及信仰的認信(confession of faith),並因而產生這認信與敘述内容之間的張力,即是所敘述的故事如何表達信仰。賴俊文作見證,一方面敘述他在退修營用了三小時祈禱——他不只是描述他祈禱時間有多久——另一方面他翻譯出神是與他建立關係的神,不再是停留在白紙黑字的聖經頁内。

 

「說道是信道」

        教會青少年事工重視年輕人靈命成長,焦點在乎把握他們受教和活力旺盛之歲月,使他們生命轉化效法基督之同時又不效法這個世界(羅十二2),從而立下信仰和信心根基,能夠面對將來人生種種機會和挑戰。那麽,這個根基和生命轉化如何發生?

 

        使徒彼得給予我們一把「靈命成長階梯」:

 

       「神的神能已將一切關乎生命和虔敬的事賜給我們,皆因我們認識那用自己榮耀和美德召我們的主。因此,他已將又寶貴、又極大的應許賜給我們,叫我們既脫離世上從情慾來的敗壞,就得與神的性情有份。正因這緣故,你們要分外地殷勤。有了信心,又要加上德行;有了德行,又要加上知識;有了知識,又要加上節制;有了節制,又要加上忍耐;有了忍耐,又要加上虔敬;有了虔敬,又要加上愛弟兄的心;有了愛弟兄的心,又要加上愛眾人的心。你們若充充足足地有這幾樣,就必使你們在認識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上,不至於閒懶不結果子了。」(彼後一3-8)

       

        彼得好像回應保羅在羅馬書所提出「不要效法這個世界」的教導,詳細地說出這「成長階梯」帶著信徒一級一級由初信,成長至他們「既脫離世上從情慾來的敗壞,就得與神的性情有份」。留意,信心(faith)是這階梯最低的那級,是一個成聖之旅的起步,顯示靈命成長的必然和漸進情況。初信的青少年要為自己信仰負責和委身而發問:何謂「德行」?怎樣的「知識」?甚麽程度的「節制」?要怎麼樣才是「忍耐」、「虔敬」?「愛弟兄的心」與「愛眾人的心」可有甚麽不同呢?換言之,青少年需要為他們靈命成長的每一步作出敘述來形容及作出翻譯來明白。朱奥理指出,作見證的意義用在青少年的信仰歷程為「說道是信道」(speaking is believing)。

 

        按朱奥理的研究指出,作見證作為一種操練(practice)有助於青少年靈命成長。她解釋,敘述不單只形容(describes)人生;敘述也建造(constructs)人生。更加,這個身份因敘述被發表(articulated)而進一步發展。一個沒有被發表的敘述仍然對個人身份有其塑造性,可是,能夠開口說出的敘述有特別形成身份之影響力。人的語言不會使神改變人的工作成事實,然而,人的語言可以幫助一個青少年人確認出神在他生命中存在,因此充實他的信心。當能夠在他的敘述中確認神如何在他生命中工作,並且發表這工作的發生,他正是參與一個神學操練,幫助他自己發展和深化其真實基督徒的信心。3

 

        朱奧理強調,不單只青少年得到被建造,作見證在信心社群中執行,也可增強與社群的關係。所以,一個青少年作見證涉及個人信仰身份和社群團契關係。這是合乎聖經中關乎「主內」(in Christ)身份和「彼此」(one another)相交的教導。

 

  作見證乃是在個人信仰身份和信心社群關係中作出一個神學的操練。約翰.麥奎利(John Macquarrie)(1966)的著名神學定義:「神學可以定義為一種學習,透過參與和反省一個宗教信仰,尋求用最清楚和最連貫的語言去表達這信仰內容」4,即是神學強調宗教信仰的表達(expression)。這樣清楚和連貫的表達正是安瑟倫(Anselm)(1078)早在十一世紀神學名句「信仰尋求理解」的跟進,因為神學研究的要求是把所理解的信仰內容用語言表達出來。

 

        換言之,作見證就是像一種神學操練,嘗試把所理解的信仰內容向人表達說明。但是,值得我們明白的是,作見證是帶著「個人信仰的歸屬」(ownership of personal belief)因素。青少年作見證不是以學者或神學家身份或角度作出一個研究報告,而是按他們與神關係的經歷作出反省後,這真誠的報告稱之為「我的見證」;當十七歲賴俊文作見證,他是作出「賴俊文的見證」。青少年在教會生活中能說出他或她所信的道,這就是「說道是信道」,表示出真正的信心,把聖經中的基督徒信心「據為己有」,不再只是在主日學或青少年團契聽到的聖經故事人物的信心而已。現在「信心」有他們自己的名字。

 

        英國作家和神學家切斯特頓(G.K. Chesterton)幽默地說,「要想成真,必須近在咫尺」(To be real it must be near)。那麽,「據為己有」的信心有自己的名字,這就是把神在基督裡的救恩拉近到自己的生命中,讓神的救恩不再是遙不可及的神話故事或只是別人的信心,而是進入自己心中的親身真實體會。

 

        其實,向别人述說自己的經歷是人與人生活關係中很正常和普遍的事。但是,為主作見證卻還有翻譯屬靈意思之作用。耶穌對被衪醫治的人說,「你回家去到你的親屬那裡,將主為你所做的是何等大的事,是怎樣憐憫你,都告訴他們。」(可五 19)而保羅在講解「信道是從聽道來的」(羅十17)之先指出,「你若口裡認耶穌為主,心裏信神叫他從死裡復活,就必得救。」(羅十9) 如此,我們的經歷可以翻譯為神對人的憐憫,而口裡認主是與得救有關的。

 

        作見證的過程要求作見證者做敘述和翻譯的工作。當青少年願意做這雙重工作,他們對神的信心得到操練。朱奧理認同另一位學者湯姆士.龍格(Thomas Long)所說:「當我們開口述說我們的信仰,有一種靈命形成的效果出現——越講得多我們的信仰,我們越發對信仰忠心。」5這正是我們希望青少年靈命成長的結果。

 

當青少年還「返教會」的時候

        然而,當青少年擁有真實的信心,作見證應該不是困難的事,而且是理所當然的事。當進入耶路撒冷之時,有人企圖阻止群眾向耶穌歡呼讚美,耶穌就說:「我告訴你們,若是他們閉口不說,這些石頭必要呼叫起來。」(路十九40),指出萬王之王進入衪的子民中,豈可能沒有人發聲以敬拜迎接祂,甚至連石頭也要歡呼,而重點是,向王歡呼讚美的聲音是理所當然和合宜的回應,不要被禁止,反而我們應該彼此鼓勵開口讚美我們的君王。同樣地,在教會生活中我們要鼓勵青少年開口讚美我們生命的恩主,因為這是理所當然和合宜的回應。

 

        一個普遍事實,在教會中,青少年即使站出來分享作見證,大多數都是因為牧師或組長的特別邀請或「抽壯丁」般被動地而作。故此,青少年在教會生活中作見證是被視為「不尋常」的事。然而,我們在教會需要做的是,把本來「非正常」的作見證轉變為「正常」的事。正常的事就是讓青少年在教會生活中作見證,不再認為年青人只需要被看見有「返教會」,而不需要被聽見到他們所作的見證。

 

        我們要把握青少年還「返教會」的時候,好使他們得到作見證的操練,因為他們需要學習敘述和翻譯他們與神所發生的經歷。朱奧理提議,我們所需要的是培育青少年懂得透過屬靈眼光來看世界,活在一個持續的將臨期裡,使他們追尋神介入其生命故事的方法。當這個將臨期實現時,我們必須提供空間和機會給青少年去操練這新學到的語言,使他們可以重複正如使徒約翰帶著自信和謙卑所說:「我看見了,就證明……」(約一34)6

 

        我們重視在教會生活中青少年靈命成長,不要流失現象出現,卻要堅持「一個都不能失」,因此,青少年不單只要被看到,更加要被聽到,好讓青少年作見證而靈命成長,讓他們說出他們所信的道。

 

 

註釋:

1. 雖然「賴俊文」不是當事人真正姓名和一些細節被整理過,但是這個見證是引伸自真人真事。

2. Amanda Hontz Drury, Speaking Is Believing – The Necessity of Testimony in Adolescent Spiritual Development (Downers Grove: InterVarsity Press, 2015), 23.

3. Ibid., 25.

4. 英語原文:“Theology may be defined as the study which, through participation in and reflection upon a religious faith, seeks to express the content of this faith in the clearest and most coherent language available."

5. Thomas G. Long, Testimony: Talking Ourselves into Being Christian (San Francisco: Jossey-Bass, 2004).

6. Drury, Speaking Is Believing, 167. 「將臨期」(Advent)在基督教教會年曆是指基督來臨之意。而「持續的將臨期」(perpetual Advent)朱奧理意思是指,青少年時刻保持著期待基督來臨到他們生命中之準備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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