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教不傷人

人對事物的認知，與他的環境和經歷有很大關係。換一個環境，與另一種文化中成長的人交往，我們才發覺彼此對同一事物的認知有很大落差。

「宣教士」三個字，對一些人來說，代表著勇氣和犧牲精神，心嚮往之，景而仰之；對另一些人，宣教士是在本國鬱鬱不得志，跑到外頭混飯吃的人。有人經受過宣教士的恩情，心存感激，視之如再生父母；有人視宣教士如仇人，是侵略者的走狗和大國沙文主義的馬前卒。

澳聖因宣教而有，為宣教而存，完全認同宣教，鼓勵宣教。但當我試著站在「被宣教者」的位置上反省時，才發覺大部份宣教士不受歡迎的原因，和當日主耶穌被猶太人仇視的原因，未必相同。

近日內地教會出版了一本《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痛陳西方宣教士在華所作之惡事。這是大部份海外華人教會難於接受的。但其實這書名說得甚好。從事宣教者必須以史為鑑，避免悲劇重演。二次大戰以後西教士被迫撤離工場之事，不單發生在中國，也發生在世界各地，尤其是非洲大陸。可惜七十年代才開始學習宣教的亞非拉教會，包括韓國教會、華人教會，很多對這段歷史懵然不知，一再重蹈前人覆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撇開個別暗懷鬼胎的害群之馬不談，我們從事宣教的人，大都抱著單純的動機，要順從大使命，搶救失喪靈魂。只可惜好心亦會做壞事，熱心也能招徠恨怨。我這幾年參與宣教，也曾不只一次「撞板」。

宣教士無論興辦福利事業，抑或專注傳講福音，總是出於一種「以己所有助彼所無」的心態。這無私之心，本來很值得尊敬。偏偏這種視自己為施予者，別人為受助者的想法，卻很容易叫對方自尊受損，甚至感受屈辱。此外，宣教士少不免帶點民族和文化優越感。如果有意無意間擺出了居高臨下的姿態，就更傷害與當地人的感情了。「看別人比自己強」(腓2:3)，實在是我們事奉的人必須學習的功課。

富裕地區向相對貧困的地區輸出宣教，其實有很多問題。近年短宣盛行，使問題益形嚴重。一些教會宗派，或個別熱心信徒，出手闊綽，卻無意中破壞了工場上靠金錢制衡的權力結構，被恨而不自知，十分不值。但轉念想想，也許我們早已過份迷信金錢的功效。彼得當日說：「金和銀我都沒有，只把我所有的給你」(徒3:6)。今日我們把什麼給人？

回頭再說「宣教」這個辭語。既然宣教一辭引起不快，很多人就改以文化交流之名，行宣教之事。殊不知這樣不宣而宣，反而損害了本身的信譽。真正的雙向文化交流，其實比只講不聽的宣教更合乎人性，值得鼓勵。但名實若不相符，就不如換另一個說法。我想到包括自己在內，大部份所謂宣教士都不是在從未接觸福音的地區「宣教」，也許「跨文化事奉」是更合符事實，又較能得到各方面的接納的說法。

下次來澳門或到國內，與當地教會配搭事奉時，不要說做「短宣」，說參與跨文化事奉，好嗎？

楊懷恩院長